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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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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一坤开门见到江薇时已经来不及穿衣服了,江薇被他那副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说他是街头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只是肌肉少了点。
  夏英杰拿出为宋一坤出门准备的衣服让他穿上,一条合体的高级面料西裤和一件纯白色长袖衫。这件上衣是她买的面料订做的,没有领子,又宽又长。她对江薇说:“街上卖的这种衣服都印有图案,我不喜欢,所以订做一件。怎么样?朴实、大方、舒适,小偷看了没贼心,出人场面不俗气,我给它起名叫‘哈姆雷特’。”
  江薇笑着说:“我看,倒像村儿办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
  “土。”夏英杰将宋一坤的袖子往胳膊上一推,“这个动作叫画龙点睛,所谓大家风度,其实只须轻轻一推。”
  江薇双臂抱在胸前,点点头说:“不错,这下像王子了。”
  宋一坤被折腾得无所适从。
  夏英杰见状笑了,不再难为他,说:“我该做饭了,今天咱们吃捞面条儿。机票在我包里,你收好了。吃过饭我和江薇送你去机场。”
  宋一坤刚要开口,江薇说,“你去看电视吧,我帮阿杰做饭,不难为你。听阿杰说你到海口八个月,一次也没去过市里,看见你就像看见前清遗老一样,只是头上少了根辫子。”
  的确,一个来自内地的人在海岛住了八个多月,竟对这座椰城的风貌一无所知,确实让人难以理解。
  下午,飞机抵达江州,这无疑是一种标志,这将意味着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度过了他的冬眠期,一个沉重而神秘的帷幕从此拉开了。
  海口,为宋一坤赢得了时间。此次离开海口,表面上他是去北京请权威人士鉴定书稿,而他的真正目的却在上海。他之所以让夏英杰创作这部由他设计主题大纲的小说,起因在上海,落笔仍然在上海。夏英杰似乎什么都了解,却根本不知道这场谋划已久的大赌局。对于这本书的策划处者而言,文学效应只是一种副产品,并没有决定性作用。这是一个构思巧妙的阴谋,充满了艺术魅力和潜在的血腥。
  宋一坤是何许人?他还没有天真到依靠一种毫无把握的文学效应去扭转宏观的生存逆境,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把男人的生存赌注押在一个女人身上。所不同的是,过去他是想把这个成果作为礼品回报夏英杰的痴情,而今,这个成果将作为一种最基本的能量去启动一架更大的机器。
  宋一坤没有直飞北京,而是舍近求远绕道江州,是因为他有重要的事必须在江州停留。首先他要拿到方子云送来的产品说明资料,其次他要对申请专利作出安排,同时他还要顺便到江州皮革厂周围转一转,对该厂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周围环境做一个粗略的考察。
  方子云如约在机场等候。他的满头长发不见了,胡子一根不留,笔挺的裤子配着黑亮的皮凉鞋,雪白的衬衣打着深色领带,手提一只文件包。这与八个月前的他判若两人,往昔那股“前卫诗人”的洒脱与刚傲已经荡然无存。
  宋一坤的装束简单、轻便,尼龙布旅行包也是最普通的那种,走到人堆里没有谁会多看他一眼。
  一别八个月,方子云见到宋一坤老远就笑着迎上去,没想到对方却望着他沉默不语,便问:“怎么,不认识了?”
  方子云变了,这种变化更多的是体现在眼睛里,体现在自然而然的神态里,而宋一坤却更愿意看到从前的那个诗人,那个超凡脱俗而又执迷不悟的诗人。对于老同学的变化,他说不出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倒退,也不知道是应该为他欣慰还是为他悲哀。
  宋一坤无以表达,只轻声应了一句:“是有点不认识了。”
  “这么说,你非得看我在穷人堆里待着才顺眼?”方子云不以为然地一笑,接着说,“走吧,有话到车上说。我今天必须赶回去。晚上我不能送你了。”
  “那我就送你。江州到玉南的班车据说每隔二十分钟发一趟,送走你之后我还有时间办点其他的事。”宋一坤说。
  两人在大厅里找了一处空椅子坐下,宋一坤不想在出租车上谈正经事情,这是他的习惯。他要谈完事情之后再送方子云去长途车站。
  这时,方子云取出一个文件袋交给宋一坤,说:“有关这个产品的全部资料都在里面了,有录像、图片、样品和文字资料。有关财务支出方面的记录按你的意思没有带来,现在我手头还有两万元。简单地说,购买原料、器材和租用冶炼炉这方面并没有花掉多少钱,所有的化验、分析工作都是在地质院的实验里完成的,那台冲压机是买的旧设备稍加改造了一下,还不到一万元每分钟能压制六十个半成品。大部分钱都用在支付报酬上了。“
  宋一坤把文件袋放进自己的旅行包里,问:“你人盯人干了八个月,如果让你组织生产,有没有问题?”
  “完全没有问题。”方子云说,“合成材料的配方、冶炼温度、工艺程序都是经过上百次实验摸索出来的,是固定的。机械工艺部分就更有把握了。这八个月我也不是吃干饭的。”
  宋一坤很满意,问:“报社里有没有反映?”
  “工作上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但还没恶化到丢饭碗的程度。”方子云说完,转而又遭,“这个产品的实验工作基本结束了,还有一些扫尾的零星小事。我是老调重弹,劳务结算的四万元资金缺口你能不能拆借一下?打欠条是不可能的,而一直雇用到十一月份,那得白扔进去一万三千多元,不是个小数目。”
  “那也得拖,没别的选择。”宋一坤说,“你手头上不是还有点钱吗?马上着手申请专利。该花的钱必须得花,对于产品的鉴定要争取国内最高权威机构的认证,一定要硬碰硬,容不得半点花架子。专利法人写你的名字。”
  “你投资我摘桃子?”方子云株摇头,“这个手我伸不出去。我不过是你的代理人而已,说白了就是你的雇员。我不求别的,一旦你红红火火于起来了,给我一官半职让我独挡一面,干好了,我就敢伸手要赏钱。”
  “那就没有意义了,能独挡一面的人有的是,我何必非要用你?”宋一坤说,“你只是借了我一笔钱而已,等你挣到钱得连本带利还我。将来我们是合作关系,你以技术入股。无论你与谁合作,你手里总得抓住点什么,否则你什么都不是。”
  “借钱?”方子云想了想,笑了,“这个解释很科学,也很体面,我接受。其实,我现在连抢银行的心都有,穷急生疯嘛。我至少有四本诗集的稿子,如果只靠工资,那这辈子就不想了。”
  “别人曲线救国,你是曲线救诗。”宋一坤苦笑着说,“高雅文化多搞多赔钱,不搞不赔钱。长此以往,中国的民族文化非赔光了不可。”
  方子云问:“现在严肃文学很不景气,你在这种气候下让夏英杰爬格子,能有出路吗?”
  “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个干净的。”宋一坤感叹地说,“如果要寻找更多的共鸣,也许我们都该去做学问,现在是学非所用。”
  “时代潮嘛。”方子云无奈地说。
  谈完事情,宋一坤叫了一辆出租车将方子云送到长途汽车站,目送发往玉南的中型客车启程了,他才又叫了一辆车前往火车站,他必须首先解决火车票的问题。
  火车站人山人海,从广场到大厅凡是可以容身的地方全部挤满了旅客,售票大厅更是排满了长队,而最忙碌的莫过于票贩子了,他们既要做黑市交易,又要与警察周旋。
  宋一坤付出了高出正常票价一倍的价钱,从票贩子手里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当晚直达北京的软卧车票。在车站的黑市上只要你肯付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他走到出租车场扫了一眼,出于视线宽阔的考虑,他特意选了一辆“面的”坐在前面,告诉司机:去花园路吃一碗马记牛肉拉面,再到城东路转一转,然后返回车站。江州皮革厂就在城东路上,而花园路的马记牛肉拉面则是宋一坤多年光顾的风味小吃。
  到了花园路,司机把车停好,陪宋一坤进了面馆。这里与其他面馆不同,顾客不许喝酒,店里不卖小菜,只许吃拉面,因为人太多了,需要极时腾出座位。江州的拉面几百家,惟有此处独树一帜。
  宋一坤排了半个小时的长队才吃上这碗面,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车上,向城东路驶去。这时,天色已是黄昏。
  在宋一坤的引导下,出租车以皮革厂为中心,往南、东、北三个方向各开出三公里,然后围绕着皮革厂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在路边停住。宋一坤从车上下来,站在人行道上慢慢地抽着烟。
  思考着。之后他又坐回车上,对司机说:“按照刚才的路线,再走一遍。”
  宋一坤似乎从这里发现了什么,尽管这种感觉还很朦胧。其实,他就是冲着这种感觉而来的。他在江州上学、工作十几年,对这座城市有一定的了解,既然有迹象表明王海和孙刚要投奔他,他就不能不对王海在江州的活动有所关注。返回车站,离开车时间只有十几分钟了。
  宋一坤枕着旅行包睡了一夜,早上八点多到达北京,下车前他刷牙、洗脸,做好了办事的一切准备。出了北京站,他随即坐进出租车直奔农业展览馆。北京农展馆招牌林立,是出版界最具影响力的场所之一。
  宋一坤付过出租车费,取出记事本又看了一遍,这才朝一家出版社的编辑部走去。记事本里有十几位著名编辑的名字,只要找到其中的任何一位就可以。
  他走进一幢大楼,在三楼一家文学刊物编辑部寻找名单上的第一个人——王文奇。他从一间房门的标牌上看到了这个名字,便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屋里有人说话。
  他推门进去,问道:“请问,是王文奇先生吗?”
  “是我,你有什么事?”王文奇坐在办公桌前问。
  这是一间单人办公室,只有具备相当资格的人才可以获得这种工作待遇,与摆满办公桌的编辑室相比,这里显得清静多了,王文奇五十多岁,身材消瘦,曾编辑过很多有影响的作品。
  宋一坤开门见山地说:“我受人之托专程从海口到北京,想请您看一部稿子。作者没敢来,是因为她没有勇气敲一扇权威编辑的门,担心被拒之门外。当然,请您看稿子是有附加条件的。“
  王文奇想了想,说:“你把门关上,坐下谈。”
  宋一坤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在王文奇侧面坐下,从旅行包里取出小说稿放在桌上,说:“这部书稿三十六万字,是描写现实题材的小说。作者无意在北京出版,只是想征求一下权威人士的意见,只有经过鉴定之后才能考虑作品的处理方式。文学界有看稿费之说,如果您愿意帮忙,请您提出条件。我声明一下,这纯属私人之间的事。”
  王文奇问:“你们是不是想利用我对作品进行评价?”
  宋一坤摇摇头,说:“您不必以文字的形式提出意见,口头指点两句就可以。作者注重的是内容,而不是形式。”
  王文奇沉默了片刻,说,“既然与出版社没有关系,纯属个人之间的私事,我可以帮忙。三十六万字我需要一星期看完,报酬要一千元。”
  “可是作者原打算要付给您两千元的,我只能按作者的意思办。”宋一坤平静地说,“作者完全是出于对艺术的尊重,请您理解。作者不要您的收据,如果有可能的话,只希望时间能缩短一些。”宋一坤说完,从旅行包里取出一个装有两千元现金的信封放到桌上,请对方清点。王文奇把信封推回去,说:“那就四天,可以吗?”
  “可以。”宋一坤说。
  王文奇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地址交给宋一坤说:“钱你先拿走,从今天算起,第四天晚上七点你按这个地址到我家来拿稿子。”
  “谢谢。”宋一坤收起信封和地址,准备告辞。
  “等一下。”王文奇忽然道,‘你凭什么相信我?提意见这种事太笼统,没有一个尺度和标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三言两语把你打发掉?那你的钱不是白花了吗?你也白跑了一趟。”
  宋一坤拎起旅行包笑了笑,说:“您可以那样做,作者会照样付给您两千元的劳动报酬,但是一个艺术家若丧失了艺术良心,只有艺术家自己知道其中的滋味。谢谢您能接待我,再见。”
  这次会面非常简短,对方甚至没有询问来访者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重要的是书稿,是事情本身。
  出了农展馆,宋一坤立即乘出租车前往中国旅行社预定四天后从北京到海口的机票。他的下一站该是上海了,那里才是他此行的重头戏。
  机票很顺利就定好了。
  于是,他又返回北京火车站,手持一张写有“求购车票”字样的纸片在售票厅门口的人群里走动。几分钟后就被票贩子盯上,经过,番讨价还价便成交了,他跟着票贩子走出车站一百多米,直到票贩子确认安全了才进行货款交易。车票是中午十一点三十分开往上海的特快列车。
  拿到车票,他就近吃了点东西便到软卧候车厅等候,直到上车。从他进入北京到离开北京,只有三个多小时。长途旅行寂寞而无聊。宋一坤全靠他随身携带的几本书打发时间,偶尔也和同包厢的乘客闲聊几句。他不是一个善于交往的人,闲聊对他是一件很吃力的事,尤其是与陌生人闲聊。
  出了上海站,宋一坤将旅行包寄存起来,然后立即叫一辆出租车。对于即将进行的一场谈话,他已经不需要再准备什么了。八个月的时间,无论是谈话内容还是表达形式与技巧,一切都胸有成竹。
  司机问:“先生去哪里?”
  “铁鹰集团公司。”宋一坤回答。
  铁鹰集团是国内知名企业,在国际上也有些影响,拥有资产四亿多人民币,经营项目繁多,包括制药、饮料。宾馆、商场、房地产等行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国内卫星电视每天都在几个固定时段播出该公司的直传广告,可谓无人不晓。其总部设在十八层高楼的铁鹰饭店内。
  宋一坤走进饭店,乘电梯上九楼,摁响了九0一九号房间的门铃,门上的牌子写着:铁鹰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开门的是女秘书,她用柔柔的声音问:“请问先生,您找谁?”
  “高天海。”宋一坤说。
  女秘书上下打量一眼这位直呼董事长大名的来访者,脸上显出一股不悦的神情,问:“董事长正在与人谈话,您找他有什么事?”
  “大事。”宋一坤说了两个字。
  女秘书只得让他进来,说:“你先坐这儿等一下,我去里边通报一声。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宋,从北京来的,刚下火车。”
  董事长办公室豪华气派,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几只宽大的真皮沙发,茶几亮得像面镜子。套间的门是用皮革包制的,既美观又隔音。老板台上放着电脑、电话、传真机,座椅旁边是一个大保险柜。
  片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里间出来,他戴着眼镜,打一条花格领带,油亮的头发杂着少许白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他客气地问:“你找我有事吗?好像我们不认识。”
  宋一坤站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对方,笑着说:“这是我的介绍信。”
  纸条上写有五个字:周丽有麻烦。
  高天海的神态沉了一下,把纸条放进自己的口袋,又仔细打量宋一坤,然后对秘书说:“你去安排一个房间,我和宋先生要谈笔生意,不希望有人打扰。我让里面的客人先去咖啡厅,你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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