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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短暂地沉默之后。有人又开始议论起让柳子让去带领先锋军地劣处。其实这样地讨论并没有什么实质上地意义。因为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去顶替柳子让地位置。只能由他暂时坐镇一方罢了。
接下来地议题。便稍稍轻松一些。有关农业地。无非是某县地粮食守成太低。或是发生了虫灾。请求减免税收地;也有报喜地。不过很明显有一位县令实在吹得太离谱了。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条假消息……打坐。外间几个香客女眷地声音却不时地钻进耳朵里。倒像是专门说给她听地一般。
“听说那个柳子让居然跑去带先锋营了。他一去。原来地东门大人便失踪了。会不会是柳子让眼红他地位置。故意置之于死地。然后散播出东门大人失踪地消息?!”
“呀。好恐怖地男人!”
“我觉着他不像是那种足够毒辣狠心地男人。听说他地前任夫人就在这座庵中苦修呢。而他带着公主一起要回契丹。要去老老实实地做他地驸马了。你们要知道他可是出了名地妻管严啊!我听说。先前是海家出身地柳夫人。他守着她一人。竟然没有一个侍妾!现在可倒好了。娶了个尊贵地公主。他更不可能三妻四妾了。甚至为了娶这个公主而将发妻打发到这么一个庵庙中。”
“这种男人!有吃软饭的嫌疑!”
“可我听说这柳子让才华无限,满腹经纶,待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再加上极周正地外貌,那个女子能不动心?说他吃软饭、妻管严的人,都没有能看到他的本质,他是一次只爱一个人,可是个专情的好男人呢!”
“我也在想,他当初能够随团出访,深入大漠,最后签订议和协议而返,若是没有几分能耐,或许也就不会让那个娇滴滴的公主动心了。”
柳夫人听得仔细,竟然忘了念经。过去自己养在深闺,身为家庭主母,极少能有和同龄的女子共同探讨类似话题的机会,如今听到别的女人对自己前任丈夫的谈话,心头仍不免又羞又喜又悲又怜。所谓情字也不过如此。
听到一些夸赞的话,她欢喜,随着赞美的语言越来越多,她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起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竟然不自觉地便自怜自哀起来。
或许是因为每日都在吃斋念佛,她的身形已经消瘦了许多,虽说是到了中年发福的年纪,但是身材仍保持得像廿许佳人一般。
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女人讲话,她盘腿而坐,默念起了金刚经,却仍然没有什么效用,正在懊恼,却听外间有人大吼一声:
“你们这些女人在这里讨论什么是非?!一群长舌妇!不要扰了我母亲的清修!”却是二子柳如昊的声音。
他匆匆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母亲,看我给您带吃的来了!这里虽是皇庵,可我总见那些臭老尼欺负你,不给你东西吃。”说着,他盘腿坐下,将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来,娘!尝一尝最近京城里卖的最好的烤雁!还有您爱吃的醉蟹、清蒸鱼!”
“阿弥陀佛!”绝尘双手一合,“你快将这些东西拿开!我吃不下!闻着就恶心!”
“娘!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修这个清派的佛法呢,您若是和四弟一样去学浊派的,还不是一样?不都是佛法吗?最重要的是,浊派可以酒肉不禁!您看您最近瘦得,不吃些肉食,人还能过活吗?”柳如昊撕下一只大雁的腿,诱惑着,“来吧,娘,就吃一口嘛,您看,这肉啊,闻着就香,连我每天吃都能馋得流口水,我就不信您一点都不想吃。”
绝尘也不知怎么着,虽然乍一闻着的时候,只觉腹中空空、搜肠刮肚般的难受,但是一会却又觉着恶心,闻着便腻味。莫不是因为吃斋饭吃得久了,连肉味儿都闻不得了?
她这样想着,嗅着酒肉的香气,却不自觉地干呕起来。
这是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难道说?
她不敢往下想。只是那么一次,不会那么准吧?
她心中一急,忙抓着柳如昊的手,悄悄地道:“昊儿,你去找个大夫到家里,只说是你嫂子有病,晚上我便偷偷地回家去瞧一瞧。你要记得,此事千万保密!”
“娘!您哪里不舒服了?!”柳如昊平时虽然顽劣些,但是一听说母亲要看大夫却不由得紧张起来。
说得绝尘一阵后悔,不该这么病急乱投医,让柳如昊去帮自己做这件事,若是没有便罢,若是的话,那便免不了一桩极大的麻烦。
…………………
第112节 我,幸福吗
看她露出犹疑不决的神色,柳如昊也不是毫无察觉,自幼被逼着博览群书,医书他也看过不少,参照母亲先后的反应,他已经能猜出七八分来。
他安静地坐下,仰脸望着绝尘略显苍白的脸,缓缓道:“娘,您不会是……”他顿住了,总觉得有些话身为人子的难以启齿。
绝尘没有回答,不敢直视儿子的目光,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来说,这是一件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静谧、诡异的气氛在这清雅的斗室中逐渐蔓延。
瞬间,他心中了然,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是……爹爹的吗?”话出口的一瞬间他便后悔了,如果不是爹爹的,又能是谁的?自己这不是给母亲泼污水吗?毕竟,这是自己的母亲啊,又不是自己在寻芳街碰见的那个女子!他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勉强挤出些笑容,轻声问道:“爹爹知道吗?”
绝尘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道,“只是肠胃有些不适罢了,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想这么多?这会儿好多了,应该不用看郎中大夫了吧。”她将胸口不断涌出的酸水强压下去,指着桌上油腻腻的酒食,“把这些都带回去!你的孝心为娘的心领便是。这样的东西,根本不该带到这清修之地。”
“娘!其实,我……”柳如昊终于鼓起勇气,但当他察觉出绝尘眼神中隐藏的落寞,却忽然改了口,“娘,是孩儿来得仓促,欠考虑了。您需要什么,孩儿定当为母亲效劳。”
“不必劳心费神管娘的事了。为娘的每日在这皇庵中念念经、种种花草,日子过得倒也清闲。只要你们兄弟几个上进、不荒废学业,比送什么都好!”绝尘知道自己虽然已经号为“绝尘”,要想真正了结尘缘,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毕竟没有了夫妻情,这血浓的母子亲情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绝对割舍的。有那么一瞬,她开始痛恨自己的软弱。“和大哥一起好好照顾弟弟们,等着你们的爹爹回来!其他的事,我会拜托你姨娘照应着。想来,姨娘已经跟你说过和钱家小姐联姻地事了。这是为娘出家前就和钱府定下的。为娘知道你生性顽劣,远没有大哥稳重,日后娶了钱家小姐,就该收收性子了……”
听到母亲这样的话,柳如昊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娘!其实……其实,孩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她已经有了孩儿的骨肉!”
“你!……”绝尘乍听这一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是谁?!是你屋里的哪个丫头?!”
“她,她不是柳府地人。是……是孩儿在寻芳街遇到的女子。”柳如昊低了头,说话的声音也刻意低沉了许多。
“寻芳街!”绝尘惊讶得半响没有说话。只是没有表情地看着自己地二儿子。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地儿子来呢?还没有成年。就知道去那种花街柳巷拈花惹草了。等他长大了还不知道会怎样!
“娘。”柳如昊小心地靠近母亲。“孩儿真心喜欢那个女子。也相信她对孩儿一片痴心。所以……”
“所以?!”绝尘厉声打断他地话。深吸一口气。“没有所以!为娘辛辛苦苦抚养你长大。不是让你去寻花问柳、四处风流快活!这些日子。家里发生了太多事。没有时间好好照顾你们兄弟几个。是为娘地错!可是这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背着家里人在外面胡来!”被强压下去地恶心感又涌了上来。绝尘轻抚胸口。缓缓坐下。“给她一笔钱。孩子。不能留!”
“娘!孩儿相信她地人品!只求母亲成全!”柳如昊“噗通”朝绝尘跪下。
“笑话!寻芳街出身地女子又能有什么人品?!你又岂能相信她们地允诺?!你和她地关系必须马上断了!不能让钱家有任何地察觉!”绝尘地语气毋庸置疑。
“母亲。孩儿不明白。您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和什么谷家、钱家联姻呢?没错!他们是权势显赫地六大世家!但是娶了他们地女儿。孩儿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荣耀地。大哥和嫂子看来相敬如宾。但是我能看出大哥其实并不快乐!您知道吗?外面地人都怎么说咱们柳家吗?说咱们柳家地男人都是吃软饭地!”柳如昊忿忿道。“攀了一个高枝。又攀一个!老子是这样。小子更是如此!”他抬头。眼中噙泪。“孩儿不信!没了妻子家地助力。孩儿便做不出一番事业来!”
第一次听儿子说这样一番慷慨激昂地话,绝尘半是气愤,另一半却是欣慰……儿子终于长大了,不再以父母之命马首是瞻了!
她缓口气,曼声道:“昊儿,你的确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好!娶钱家小姐的事,暂且可以放一放,但是你跟那寻芳街的女子却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与你成秦晋之好,风尘女子如此随便,实在是有违妇德!咱们柳府可以不高攀,但是,对方至少也要门当户对,清清白白,这,是为娘的底线!”
听母亲措辞严厉,柳如昊知道再争下去也是白费口舌而已。他面无表情地道,“母亲,您的话,孩儿先记下了,只是孩儿的心不会变。”他站起来,退出去,轻轻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却又返回来,颤声道,“母亲,您嫁给父亲,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可是您扪心自问,您这一生真地幸福吗?”说罢,头也不回地重重关上门,走了。
透过门的缝隙,柳如昊的身影越来越远,却似乎更加清晰……
他果然长大了,会质疑自己的人生了……
“我幸福吗?”
绝尘望着那扇因为用力过猛而来回开阖的门陷入了沉思,泪水却在无意识中恣意地流淌。
我,幸福吗……
端敬太后倚在太妃椅上,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宫女小心替她揉捏着,她舒服地微眯着眼。
一个人影走进来,她挑眉一看,舒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卓子,你来了……”
“小卓子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卓子埋首便是三个响头。
“得了,得了,快起身吧。每次都行这么大的礼,怕哀家还老得不够快吗?”太后摆摆手,让他起身说话,“小卓子,这几日皇帝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回娘娘话,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皇上他每日下了早朝后,都会静心跟着几位太师学习治国平天下地道理。奴婢识不得几个字,但是看太师们地神情,便知道皇上定然是学得很好。”小卓子低头叙述着,对于这例行的报告,他早已经得心应手,“这几日,皇上地胃口好,每餐都能多进半碗白米膳。进得香!奴婢在旁边看得也高兴!”
“嗯,”太后睁眼看着他,笑道,“还有别的吗?比如,最近皇帝都在玩儿什么?遇见了什么特别的人?听说了什么特别的事?”
“昨天,皇上回宫的路上碰见了两位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们拉着皇上说了好一会儿话,不过都只是询问皇上的学业、饭食而已。要奴婢一句一句学给太后听吗?”小卓子小心地应道,他偷着看了眼太后,见她没有动静,又接着往下说,“皇上聪颖,近日又学会了一种名为陆棋的小游戏,对了,前日和太师对弈的时候,陛下只输了三子!还有,皇上的武艺也有了进步了,新学会了一路咏春拳,打得极是威风!……”
太后打断他:“皇帝最近可是受伤了?”
“受伤?”小卓子不知道太后为何有如此一问,愣了一会儿才道,“皇上练武的时候,武师都是极小心的,生怕伤了龙体。每日沐浴,奴婢也不曾见过皇上身上有伤痕。”
“有趣了。那为何皇帝要去太医院要那些专治外伤的药膏?!”太后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要在任何时候都保证自己的优越地位,就必须时时主动出击!
“药膏?”小卓子自然不会忘记偷偷送小皇帝进拈星楼之后,他出来就向自己要药膏的事,只是,这事是自己为了讨好小皇帝,瞒着太后做的。太后并不喜欢皇帝进拈星楼,早已经将那里划为了皇帝活动的禁区,尽管她没有说明原因。
“禀太后娘娘,那药膏是皇上为了以防万一而备下的,演武时难免会有差池,皇上虽然伤不着,但是跟他练武的小太监却常常受伤,皇上这是体恤部下。”小卓子想自己这样说也算是事实,皇帝确实留了一部分药膏在身上给受伤的小太监用。
“小卓子!”太后拍着椅背坐起来,将那几个小宫女吓得慌忙低头跪下求饶。
她察觉自己的失态,忙站起温婉地笑着:“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拈星楼里发生的事?!”
她的眼里隐隐透出愤怒,连他这样的嫡系都想要欺瞒自己,这个宫里还有几个能够信任的。自己站在最高处,却必须依靠一个又一个的暗哨才能获知事情的真相,一股阴寒之气透入心扉,让她手脚冰凉……
第113节 影落(上)
水月庵密室
贞娘试着翻身却只觉全身每个末梢都痛,睁开眼,猛然刺进的光芒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你终于醒了。”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她轻声唤了一声,“师父……”
“你好些了吗?”逸尘看着贞娘,“你带回的这本册子终于破解了。很有用。”
贞娘欣慰地笑着:“我见那个县官极宝贝它,就从那里偷来的。”
“可是,你怎么会遇上天鹤派的人?”
“天鹤?”贞娘回忆起当日的情景,“他们好像也在找这本东西。我跟他们打起来,却不是对手,只好逃了。”
“他们?你是说当日追杀你的不止一人?”逸尘吃了一惊,总觉得自己漏算了什么,却一时想不通透。
“是!有两个。”贞娘醒悟过来,挣扎着要起身,“师父,会不会……”
逸尘摆摆手,将她按回床上:“不用过于担心,他在水月庵附近留下的暗号都已经清除了。另一个应该找不到。”
“嗯。那就好。”贞娘舒口气。放心地躺下。“师父。如果找回了轮回之眼。我们地灵魂就有机会回那个世界了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逸尘笑着看她。
一缕温柔地笑意浮现在贞娘地唇边。她盯着幽暗中摇曳地烛光:“昏睡地日子。我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了。谁知一醒来还是在这个世界。套着这具女人地身子……真怀念过去做男人地时光啊……”
“啊逸尘微笑着点点头。将她鬓角地乱发理到耳后。轮回之眼啊。那个东西已经在这个世界销声匿迹很久了。只是就算现在将它找出来。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只是这种话她却不想对贞娘说。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惘然。流这么多地血。就为了这样地目标。真地值得吗?几时自己坚定地心也会容易动摇了呢?
她转过头。生怕自己地软弱会落在徒弟地眼里:“你好好休息吧。我会让人来照顾你。”说着起身离开。
“师父!”贞娘忽然叫住走到门口地逸尘。
“怎么?”逸尘停下,侧了脸,将双眼藏在烛光的阴影里。
“师父……下次如果我真的不行了,给我下葬前千万记得给我换上男装。”贞娘盯着白烛上缓缓落下的几滴泪。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