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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日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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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父读经都会觉得有理可悟,但是有点疏远……”仪心偷偷环视了一下大殿,发现四下无人:“是不是我叫你云儿就不疏远了?”云儿有些惊喜:“呃……叫名字……”“前些日子经常有个小男孩儿来庙里帮忙打扫院子,他说我总是‘施主前施主后的’,听起来拒人千里,他姐姐一定不是……”仪心小师父有点失落。“小师父为了一个孩子居然不普渡众生了?”云儿当然是开玩笑。“仪心自幼随师父读经,日日读,年年读,好像已经不懂得人情冷暖了……”仪心有些怅然。云儿突发奇想:“不知道是不是有机会见见那个小孩儿,居然能让小师父抛去佛经去谈人情冷暖……”“现在就在后院呢!”云儿随着仪心向后院走去,“腊月的时候乞讨到庙里,师父见他可怜就给了他几个馒头,还说以后要是饿了尽管来就是。后来他就一直来,帮着扫扫院子,擦擦灶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男孩儿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扫着院子。看样子只有七八岁光景,细细的胳膊,弱不禁风的肩膀。他看到仪心过来就停住了:“仪心师父,师太让你来看着我扫地了是不?”仪心皱眉:“我没有看着你干活啊!是你主动要给我们扫院子的……”“爹爹说知恩图报……”小男孩仰着头,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说不定有一天老天会发慈悲,就能找到姐姐了……”云儿不禁插嘴:“你姐姐去哪儿了?”小男孩见到陌生的云儿到也没怕生:“和姐姐失散了……”云儿有些莫名的激动:这个和弟弟年龄相仿的孩子,也有一个失散的姐姐……“这几个馒头拿回去吧!”仪心拿着一个小布包给了小男孩,“也不是秋天,院子没什么好扫的,回去陪你爹爹吧!”“谢谢仪心师父!”小男孩扔下了扫帚,蹦跳着跑走了,“我明天再来!”仪心无可奈何地笑着摇头:“这个小武……”这个名字恍如一个巨大霹雳,把还在犹疑和猜测中的云儿激醒。她摒住呼吸,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小身影。云儿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老天真的听到她的祷告了?“他叫小武?是不是姓李……”仪心并没注意到云儿的紧张激动:“只知道叫小武,有个姐姐在京城大户人家当丫鬟……前些年,家乡闹饥荒和瘟疫,好不容易躲过了,到了京城,小武爹又病了……”云儿不敢确定了。凭借一个相同的小名儿就确定是自己的弟弟也是件太唐突的事儿!“记得和小师父说过,云儿也有个弟弟叫小武,今年也有8岁了,当时和他失散的时候才满周岁……不知道爹爹和小武现在身在何方,云儿早已经不再奢求能和他们团聚,他们平安就足矣……”仪心有些羡慕地看着云儿:“至少还知道有亲人在人世,知道彼此还会惦念……”云儿不知自己是不是该喜悦:“自从与爹爹和小武失散之后,云儿就把雪心姐当成亲人,可是……”“善哉善哉!”仪心知道雪心的离世让云儿一直心痛。“如果还能找到爹爹和小武,云儿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云儿忽然抓住小师父的胳膊,“带我去找小武,也许他真的是我弟弟……”仪心愣愣地被云儿一直拉着跑出了寺庙。云儿看着眼前这个破旧的小茅草屋,忽然热泪盈眶。这好像以前自己住过的屋子,仿佛还能看见袅袅升起的炊烟,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人……“仪心师父?”正在门口倒水的小武看到仪心和云儿十分诧异,“怎么来我家了?”仪心刚要说话,被云儿接了下去:“仪心小师父说来看看你爹,听说他生病了,出家人慈悲为怀……”小武显出很高兴的样子:“爹爹最近好多了,说等他病好了一定要亲自好好谢谢师太。”仪心显然是不擅长说谎话的,她支吾着:“呃……”云儿拽着仪心的衣袖,迫不及待地冲进屋去。一个佝偻着后背的老者背对着他们。昏暗的屋内,看不清他的身形,只能凭借照进来的点点阳光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小武大声地喊着:“爹,仪心师父来看您了!”老者缓缓转过身来,面目祥和:“多谢仪心师父照顾……”云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喊出了隐在内心深处的那个字:“爹——————”老者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要跌倒。“爹——我是云儿——”云儿含着泪,跪倒在老者面前。也只有在这样的距离,云儿才能看清父亲的面容。短短几年,父亲真正的变为一个老者,鬓角已经斑白,大概是生病的原因,眼珠浑浊而没有光彩。“云儿……”云儿爹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想要抚上云儿的脸颊。这不是记忆中的女儿,不是瘦弱的云儿,不是苍白的云儿,不是在李家走投无路之际卖入王府的云儿……这姑娘有一张标致的鹅蛋脸,一双如潭水般漆黑的眸子,挺挺的鼻梁,弧度美好的嘴唇,这是云儿么?这个集了天下钟灵神秀的女子真的是自己的女儿?“爹,云儿终于找到你们了……”云儿虽然满眼是泪,却终于可以笑了。云儿爹仍然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依然目光呆滞。小武莫名其妙地看着和爹爹哭作一团的云儿,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仪心一向淡然,但是看到这情景不由得有些微微的感动了。“爹,您的病好了么?”云儿一时间有千言万语想要对父亲倾诉,但又不知道说哪些才好。云儿爹忙不迭地点着头,他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还有些不敢相信:“大夫说好得差不多了……如果当初不是为了给我看病,也不会把你卖到王府去当丫鬟,爹心里一直很后悔,想你娘去世的时候我答应过她,好好地照顾你,以后给你许个好人家……”“您别说了……”云儿听到这话有些心酸,“云儿现在在王府挺好,王爷和王妃都对我很照顾……云儿从来没怪过爹,能够再见到爹和小武,云儿真的很知足了……”“当年我带着小武回山西老家,没想到那里因为饥荒和瘟疫亲戚死得死逃得逃,已经没什么人了,小武又生了重病,断断续续看了一年多才看好,把当初卖房子的银子也给花光了,我们没有盘缠,就一路走回来的,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云儿爹把这几年的情况用寥寥数语就带过了,但是几句话能说完的只有过去的岁月,讲不尽的是经历的痛苦。云儿看着一直莫名其妙的小武:“小武,我是姐姐啊!我是云儿姐姐!找了你和爹爹好多年……”小武有些怯生生的:“姐姐……”云儿看着佝偻着身躯,已经满鬓斑白的老父,看着年幼而且营养不良的小弟,除了心酸,更多的还是心痛。“姐姐,你真的大户人家当丫鬟么?”小武眨着眼睛,“那你让我也去王府吧!我不要到宫里去……”云儿惊愕,她不解地看着父亲。云儿爹无奈地摇着头:“小武要是个姑娘,兴许能送到好人家去当小丫鬟,没准还能被人收了做小,可是男孩儿人家都不愿意买……去年冬天的时候我怕自己熬不过去了,想把小武送到宫里……”“爹!”云儿有些急了,“小武是咱们李家唯一的根儿了,您怎能……”“多亏师太收留了我们,仪心师父还总给我们吃的……而且现在找着你了……放心了……”云儿爹满怀期待,“以后,我们就能一起过好日子了……”云儿打开自己的首饰盒,里面除了陈王妃当年赏赐给自己的玉坠子,再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了。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端详着顶端那依然璀璨如往昔的珍珠。这是雪心姐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云儿拿着包袱,蹑手蹑脚地准备偷溜出王府。“云儿?”陈王妃看到云儿神色慌张,“天马上要黑了,这么晚还要出去?”云儿缓缓转过身:“王妃娘娘……”陈王妃见云儿怀中抱着一个包袱:“怀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啊?”云儿见实在欺瞒不下去,只好跪下:“娘娘恕罪……前些天,云儿偶遇失散多年的爹爹和弟弟……”陈王妃惊喜地笑了:“真的?以前听你提起过,现在找到亲人,实在是好事儿……”“爹爹身染重病,弟弟年幼,一路从异乡来到京城,早已山穷水尽,云儿想把首饰当了换银子给他们……”云儿怕陈王妃误会,把包袱打开摊开在地上,“请王妃娘娘过目……”陈王妃对地上的东西并不十分感兴趣,根本没正眼看:“缺银子是么?别当首饰了吧!当了以后也没钱赎回来……”她叫身边的丫鬟:“甜儿,去拿10两银子给云儿……”丫鬟甜儿应声离去。“起来吧!就算我私人给你的,别和外人讲就是。”陈王妃和颜悦色,“银子拿去给你爹和弟弟,请个大夫,买点吃的,再做几件新衣裳……”云儿磕头谢恩:“谢王妃娘娘,云儿无以为报……”“只希望你能留在王府……”陈王妃见已无旁人,低语道,“我不信寒月,不信这王府里边的任何一个人,以前我信雪心,现在我信你……”云儿慌张地抬起头,她不懂陈王妃的真实意图:“娘娘此言……”丫鬟甜儿已将银子取来,陈王妃不再说话,她把银子递给云儿:“去吧!快去快回就是!明日王府还有要人到访……”云儿摊开掌心,看着那枚沉甸甸的银锭子,心绪不宁。天刚蒙蒙发亮,一群丫鬟就忙活起来了。有挑水的,有劈柴的,还有几个丫鬟已经开始和面,准备要做南方的点心。云儿万分不解:“今日到府的是什么人?要这么兴师动众?”甜儿看到云儿对此事一无所知:“云姐姐,你没有听说么?皇上给王爷选了位老师,听说今日就要来府……”“老师?”云儿觉得自己根本不如这群丫鬟消息灵通,“是什么人?”“只知道是翰林院的名士……”甜儿只是听闻,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翰林院,“云姐姐,皇上为什么要给王爷请老师啊?”云儿虽是摇头,心中却似乎对皇上的意思明白了大半。皇上把王爷留在京城,请翰林院的名士来教育王爷,可见皇上对裕王的重视远远超过了景王。云儿和另外几个年纪稍长的丫鬟端着做得样式精美、色泽鲜艳的点心走向正厅。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正端详着大厅那幅画,他背脊挺直,给人一种不妥协的肃穆和庄重。似乎听到她们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子,直视着所有人。两道浓眉,目光炯炯。“王爷还没有起来?”他声色俱厉。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复。云儿把点心放到桌上:“大人先吃些点心,听说大人来自南方,这些点心希望能合大人胃口。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奴婢也好去通报一声。”他面部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下官张居正,是王爷的侍读。”云儿暗暗惊喜了下,原来大名鼎鼎的张居正要来当王爷的师傅了:“久仰大人大名,奴婢曾经读过大人的《论时政疏》。”张居正眯着眼睛,看着这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的丫鬟。先不说容颜秀丽,只是这种胆识,这种出众的气质确实罕有。而且一个丫鬟居然读过自己十几年前写过的奏疏,这实在不是简单之事。“这些点心请大人慢用,如果没什么事儿,奴婢们先下去了……”云儿见张居正无意再继续谈话。见张居正不应声,云儿扯着其他几个还愣在原地的丫鬟,默默退下了。王爷没料到张居正会这么早就到王府:“未能远迎,请张师傅见谅。”张居正不卑不亢:“下官不敢。”王爷见张居正神色并没有缓和:“对张师傅颇为景仰,最欣赏那句‘凤毛丛劲节,直上尽头竿’。”张居正听到这句话,眉毛虬结到一起。“也深信‘广开献纳之明,亲近辅弼之佐,’方可‘君臣之际晓然无所关格’。”王爷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看着张居正。张居正的眉头舒展开来:“王爷也读过下官的《论时政疏》……”“张师傅慨以天下为己任,实乃大明之福。”王爷对张居正拜了拜。“王爷过奖,”张居正虽然不再眉头紧锁,但是依然神色凝重,“下官离京还乡三年,亲见田赋不均、贫民失业,深知百姓之苦,希望王爷能够体察民情,知人善用,这才是大明之福。”王爷看着张居正,他眉目轩朗,长须,袍服像崭新的一样折痕分明。他的心智也完全和仪表相一致么?天已经完全黑了,初夏的傍晚仍能感受丝丝凉意。云儿轻轻地叩着房门。“进来。”王爷的声音听似冷漠。“王爷,您要的点心。”云儿把点心放在桌上,“早上给张大人准备的点心您要不要也尝一些?”“这些够了……”王爷见云儿要离开,又追问了句,“听说你找到亲人了……”云儿的脸上忽然浮起笑容:“云儿刚刚找到失散多年的爹和弟弟……”“他们尚好?”不知王爷是不是有口无心。“谢王爷惦记,”云儿连忙回答,“爹一直身体不好,这些年又长年奔波劳碌;弟弟年纪尚小,在异乡又赶上饥荒瘟疫,现在都在云儿身边,能够让他们吃饱穿暖已经是云儿最大愿望了……”王爷顿生怜悯:“张师傅并无虚言。生在帝王之家,享受富贵荣华,本王却不知百姓苦难。”“云儿斗胆多言……”云儿见王爷神情沉郁,“张大人识得百姓疾苦,是因为他生活在民间,王爷一直在宫中,现在又在王府,自然不大清楚。张大人能够向王爷直言,说明张大人信任王爷,愿意辅佐王爷。”王爷露出惊喜的神色,但他马上又开始皱眉:“张师傅直言又能如何?皇上还是不肯见本王……”“皇上给王爷选了张大人这么一个好师傅,说明皇上还是很重视王爷的。”云儿似乎给了王爷信心,“景王爷离京之后,似乎皇上就不再关心了。”王爷若有所思,但不表态。“请王爷恕罪,云儿多言了……”云儿觉得自己话多,似乎有冒犯王爷之意。“恕罪?”王爷缓缓笑了,“你何罪之有?”云儿不知如何回答。“本王身边再没一个可以说话之人,王妃敬畏,寒月谄媚,更多的人对本王是害怕……”王爷看着云儿,“你就不一样,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云儿的心跳加速,她垂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王爷似乎看出云儿的恐慌:“下去吧!夜已经深了!”云儿快步出了书房,她关上门的瞬间,紧张感才稍稍平复了些。云儿才起床,陈王妃就进来了。“甜儿,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和云儿说。绸缎放桌上就行了。”不等云儿说话,陈王妃自顾自地说起话来:“都是江南运来的上等丝绸,眼瞅着这天儿也热了,该做几件新衣裳了……”“王妃娘娘……”云儿不懂陈王妃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不知道你觉得颜色还满意么?看你只喜欢浅色的衣裳,其实这种红色也挺漂亮的……”陈王妃抚摸着绸缎上那绣工精美的花朵,“王爷只知道诗词歌赋,不知道送这些东西……”云儿听出陈王妃话中的意思,但又不知道怎样解释。陈王妃笑得释然:“一开始嫁过来就知道王爷是个重情之人,如果不是为了宗室后继,王爷不会这么快选继妃的。王爷喜欢雪心,如果不是她福薄,可能现在早就是侧妃了,小王爷也当了世子。可惜我没这个福气,没能给王爷诞下子嗣……”陈王妃继续说了下去:“我不相信寒月,她恃宠而骄……自从雪心离世,王爷有好几年没有笑过了,只有云儿你,让王爷又笑了……”云儿还在琢磨着前面那句“恃宠而骄”,寒月从没被“宠”过,没什么可“侍”,只是“骄”一直都有,那出自她的本性。听到后半句,云儿惊跳了一下,她想起王爷那句:“你不一样,从一开始就不一样……”“王妃娘娘……”“既然王爷喜欢,我也愿意相信,你就可以顺顺当当地伺候王爷……”陈王妃认命般地无奈而笑,“你不是还有爹和弟弟在京城么?也想让他们过好日子吧?”似乎只有最后这句话才真正说到云儿心坎儿里,只有爹和小武,才是她现在最想要保护和照顾的人。惜玉临走前的那句话忽然在云儿耳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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